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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斗地主

    推薦人:弓長豐 來源: 原創 時間: 2020-05-24 19:57 閱讀:
     斗地主

      一

    從前,在一個偏遠的小鎮里,一對雙胞胎兄弟誕生了,老大叫余二斗,老二叫余三斗。他們家世代務農,父親只希望孩子們健健康康,能吃飽、穿暖就成,也不奢望什么大富大貴了,所以就給孩子們取了這樣的名字。意思是家里常年余糧有個兩三斗就行了。

    這兄弟倆長得簡直就是一模一樣,外人很難分得清,有時甚至連他們的老娘都會弄錯,因此常常鬧出笑話。盡管如此,這兩個孩子除了長相,其它方面還是有很大的區別:一個老實愚鈍,一個奸猾調皮;一個勤勞孝順,一個好吃懶惰。

    彈指一揮間,兄弟倆長大了,到了弱冠之年。一天,貪財吝嗇的王老財想競選里長(相當于現在的鄉長),于是一改以往吝嗇的形象,(其實他家很有錢,是有名的小氣地主,糧食堆成了山,吃不完都發霉變質了,衣服舍不得穿,都爛掉了……)在家門口擺了一些稀粥和白饅頭給吃不飽的鄉民吃,為的是取得更多窮人的支持,好順利當選里長。這種伎倆是“司馬昭之心,路人皆知”,大家都看在眼里,沒有人去貪這只鐵公雞的便宜,因為平時他巴不得把一枚銅錢掰成兩半用,他所到的之處,就像一股風旋風吹來一樣,路上什么廢紙、樹葉啊全都被他席卷一空,可以說比今天的清潔工還要勤快百倍。

    此時饑腸轆轆的二斗、三斗兄弟倆正經過王老財家門口,王老財熱情地跟兄弟倆打招呼:“二斗,三斗啊,吃了沒有啊?沒吃,過來吃點兒。以后,餓了就到我家來。”

    “沒有吃。謝謝啊!”兄弟倆異口同聲地答道,接著用了不到兩秒鐘的時間,就跑到了王老財的面前。王老財心里一顫,心想:這下完蛋了……瞧這兩個窮棒子,那虎視眈眈的大眼睛,看上去就像一對饑餓的獅子,不但要吃掉面前的這些食物,還極有可能把肥胖的自己當成了他們的肉食。王老財不禁往后退了一步,然后通紅的臉上馬上堆滿了笑容,虛情假意地說:“盡管吃,不夠的話,里面還有。你們要是實在不好意思就幫我家做點兒事——給錢的話就見外了啊!”

    兄弟倆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種高級待遇,也沒心思聽他在說什么,不管三七二十一,馬上吃將起來。那吃相真是難看極了。二斗手都沒有洗(兄弟倆剛干完農活),抓在白饅頭上,在上面留下了五個漆黑的手指印,每咬一口,就“哼”一聲,像在啃著美味佳肴一樣,顯得十分愜意。二斗還不時重復一句話:“謝謝啊!”弟弟三斗吃法相對文雅一點,不過他對這些白饅頭并不是很感興趣,跑到王老財的廚房里找肉吃。王老財真想阻止但又不好阻止,只好任其搗騰。功夫不負有心人,三斗從屋里端出了一碗紅燒肉,余溫尚存,香飄十里,令人垂涎三尺。三斗真會享受,把肉包在饅頭里吃,吃得王老財牙齒酸酸的,不停地抱著下巴痛苦地呻吟著:“唉喲!唉喲!疼死我了。”當兄弟倆吃完一個饅頭,拿下一個饅頭或咬下一口時,王老財的牙齒便疼得厲害些,叫聲也更痛苦些。

    三斗不時斜睨著王老財,暗暗發笑,裝作關切地問道:“怎么了?您哪兒不舒服嗎?”

    “我胃疼!”

    “什么?!胃疼你捂著下巴干嘛?”

    “不,不,不!我牙疼!唉喲!……”發現情況不對,王老財連忙改口。

    “你又不是小孩,又不是老人,怎么會牙疼呢?哈哈!我看你是心疼。”三斗邊吃邊嘲笑王老財。二斗還不斷地發出哼哼聲,像饑餓的野豬在搶吃食物一樣。

    “對,心疼!……不,我還是牙疼吧!”王老財真的很無奈,頓時語無倫次。

    頃刻間,面前的食物被兄弟倆一掃而光。

    兄弟倆打著飽嗝,撫摸著圓圓的大肚子,欲言又止。

    “二位吃飽了沒有?”王老財剛說出這句話,馬上就后悔了。可是覆水難收,也只好面對現實了。

    “吃是吃飽了,要是能來點酒就好了。”三斗說。

    “還酒……酒……沒有了。”說到酒,王老財的牙齒簡直要掉下來了。

    “你撒謊,剛才在你家我看到了。”三斗反駁道。

    “確實沒有了,你們走吧。”王老財心疼得流出了眼淚。

    正當兄弟倆要走時,王老財突然叫住了他倆:“你們不能走,還沒幫我做事呢!給錢也行!”這位王老財越想心里越難受,想不到幾句客套話竟然造成了這么巨大的損失,這個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實誠的人呢?他們是真實誠,還是故意裝出來貪小便宜呢?唉,真是“一失足成千古恨,再回頭已百年人”。

    “你這個人怎么這樣呢?剛才你又沒說吃了要收錢,或以勞動抵償。怎么出爾反爾?分明就是免費的,這下子又想起了要錢或給你干活,門兒都沒有。”三斗生氣地說。

    “是啊,要錢,我們兄弟倆也不可能吃啊!太貴了,吃不起啊!”

    “那幫我做事行嗎?”王老財只好退而求其次。

    “也不行,我們家正在收割莊稼,沒有時間。”

    “那你們兄弟欠我的人情怎么算?”王老財被逼急了,終于撕開了虛偽的面具。

    “也請你吃飯啊!”兄弟倆又異口同聲地回答道,不愧是雙胞胎兄弟,真是心有靈犀。

    “你們請我吃飯?……唉,走吧!走吧!算我晦氣。”王老財長嘆一聲,跑回家把門砰地一關,躲在房間里,郁悶極了。哼,他們請我吃飯,能吃什么?吃泥巴?唉,真倒霉,吃一塹長一智吧。

    其實王老財的麻煩才剛剛開始呢。(待續)



    一轉眼便到了王老財60歲生日,那天他要宴請親朋好友,需要好多人幫忙打雜,于是他就自然就想到了余二斗、余三斗兩兄弟,兄弟倆當然愿意了——一來,上次吃人家好多食物,欠人家天大的人情還沒還;二來,這一次肯定又可以飽餐一頓,乃是美差,令人浮想聯翩,焉有不去之理?

    兄弟倆興高采烈地來到王家,好家伙,這里真是“人山人海”,偌大的一個院子里硬塞進去幾百人,讀者不禁要問了:他家哪來這么多人啊?問得好,他這個吝嗇鬼自然沒有多少人愿意來捧場,但是他的兒子王友才人緣不錯,仗義疏財,扶危濟困,孝親敬友,善于結交英雄好漢,人稱“及時雨小宋江”。王友才從十五歲起就闖蕩江湖,很少回家,這不趕上了老父的六十大壽嗎?特意趕回為父親祝壽,江湖朋友聽說以后紛紛來拜訪,個個都是殺氣騰騰的綠林好漢,這讓膽小的兄弟倆看著心里瘆得慌。讀者們肯定又要問了,這王老財怎么就心甘情愿破費呢?放心,兒子的話他言聽計從,雖然心里有點舍不得,但是還得按照兒子的吩咐去做。

    見兩兄弟來了,王老財笑臉相迎(他暗想:今天要好好用用這兩個貪吃的家伙),裝作很客氣地布置活兒:“今天可要勞煩二位兄弟了,你們誰愿意挑水、劈柴?誰愿意算賬、跑腿?”其實他知道老大勤勞,老二聰明,但是他分不清他倆誰是誰,免得弄錯了尷尬,所以才這樣問。

    “這還用問嗎?我哥喜歡干力氣活,我喜歡輕松一點兒的活兒。”三斗說。二斗點頭表示同意。于是他們分別換上不同的衣服,二斗像個苦力工,三斗則像個賬房先生,這樣外人和老財也好區分一些。

    像這種大場面不要說兩兄弟沒見過,就連王老財也沒見過。今天考驗的是他們家的接待能力,這些江湖人士個個行俠仗義、武藝高強,稍有不滿可能就會掀翻桌子揚長而去。所以凡事都得小心翼翼,切不可有半點怠慢。當然了,大部分人可能看在小宋江的面子,不會發飆。

    哥哥二斗挑水、劈柴,累得筋疲力盡,他們家水缸簡直就是個無底洞,水永遠裝不滿。肩膀被扁擔壓紅了,手被斧頭柄磨出了水泡。弟弟三斗的也好不到哪里去,雖說不是重體力活,也弄得頭昏腦漲的,兩條小腿都快跑斷了,什么請人、借東西、買東西等都要去跑路。最可恨的是,這老財主舍不得飯給兄弟倆吃,這餓著肚子干活,還不拿工錢,擱誰心里都不好受。

    于是兄弟倆一見面便不約而同地說:“這老家伙太摳門了,得懲罰他一下。”說完,兩人便哈哈大笑。

    這些英雄好漢個個都是嗜酒如命的人,他們人生最大的快樂便是兄弟聚義,大塊吃肉,大碗喝酒,大秤分金銀。這次為“老太公”祝壽,有的帶來了一些禮物,有的“兩袖清風”,只帶了一張嘴。他們有錢的時候比誰都有錢,沒錢的時候比乞丐都窮,但是個個都很豪爽,哪怕身上只有一兩銀子,兄弟如有難處,都會舍得拿出來。所以,在王老財看來,這些人都不會過日子,有點胡亂花錢。

    今天,三百人喝了六百壇酒,還不夠,這些人喝酒跟喝水一樣,一碗剛舉起來,一咕咚就沒了,嘴里一大半,身上一小半,喝得太猛了。牛肉吃了一盤又一盤,王老財家即使是養牛專業戶,即使是酒廠也經不起這么消耗。于是老財不斷地派人去地窖里拿酒,這些都是珍藏了十幾年以上的好酒,平時哪舍得喝喲!客人喝的似乎不是酒,而是他血,他整個人暈乎乎的,牙齒不知道疼了多少回了,現在已經麻木了。令他感到安慰的是,兒子這次回家帶來不少珍寶,買下這些酒肉綽綽有余,但不管怎么說,花兒子的錢那也是咱王家的錢啊!

    老財家里珍藏多年的酒已經喝完了,他只好讓三斗帶人去酒店買,有一家叫“快活林”酒店賣的全是好酒,據說原主人施恩在一次戰斗中掉到河里淹死后,這酒店又回到了蔣家,不過現在是蔣門神的第五代孫開的,但是他跟祖先大不一樣,為人比較正直,做生意童叟無欺。蔣老板一聽說是為了款待江湖好漢,堅決不收錢,這時余三斗便附耳說道:“錢你不但要收,還要多收,誰叫這老財主不厚道呢,不過這錢我們可以送給好漢們當盤纏,你說好不好?”

    蔣老板一想也是,不能便宜了這個老財主。于是就把酒價提高了兩三成。回到家,王老財,一算,這酒怎么比平時貴了許多,三斗和伙計們就說這是好酒,是貴點。老財努努嘴,只好作罷。蔣老板的酒錢沒收,全在三斗的包袱里,三斗打算把這些散給各位好漢。怎么散呢?得想一個切實可行又不傷和氣的辦法,這真是傷透了腦筋。他靈機一動,計上心來。于是三斗站在臺上(院子較高的地方)大聲地喊著:“各位英雄好漢,我給你們帶來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,你們是愿意先聽壞消息,還是愿意先聽好消息?”

   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三斗,大家一看是個毛頭小子,長得還有點猥瑣,一位大漢先開口:“去去去!哪家的小毛孩?”

    “先聽他說說也無妨。”王友才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,“那你就先說好消息吧。”

    “好消息就是離此不遠的快活林酒店蔣老板,愿意把酒錢送給各位,他的條件是:從現在開始,誰再喝一壇酒就獎勵五兩銀子。如果諸位太能喝了,錢不夠讓我再去取。”三斗邊說邊看了看眾人。

    “這蔣老板果然講義氣,哪能還讓他再出錢呢?不夠的由我家出。”王友才沒來不及和父親商量就作出這么重大的決定,要知道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啊。聽得一旁的王老財心驚肉跳,這可如何是好啊?都怪我這傻兒子,不,主要怪蔣老板,你說你不要錢這是好事,但是你應該給我啊!更怪那多嘴的三斗,這事干嘛要說出來呢?把錢悄悄地給我不就行了?唉,這一切都晚了。

    “太公,是不是真的啊?”有位滿臉胡茬的好漢粗聲粗氣地問。

    “啊?哦,當然啰!放心……盡管喝。”王老財臉上帶著苦澀的微笑。

    “哈哈,喝酒是我們的強項,這真是孔夫子進考場——”

    “怎么講?”

    “他句句都有啊!我們這叫‘好漢進王家口口都是酒’。”

    “哈哈……”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,顯得異常興奮。

    “慢著!壞消息你還沒說呢。”有一個人提醒道。眾人又豎起了耳朵傾聽。

    “壞消息就是如果大家都喝醉了,就只能睡地上了,這么多人,哪有那么多床啊?”三斗說完自己都笑了。

    “你耍我們呢。哈哈!只要有酒喝管他睡哪兒呢。”

    沒一會兒工夫,十壇酒沒了,三斗馬上付了銀子……五十兩銀子轉眼就沒有了。

    就這樣,剛買的三百壇酒又被他們喝得精光,這酒錢哪夠獎勵啊?王老財往里賠了不少銀子,雖說這些銀子本來就是兒子的,但這畢竟是王家的錢啊。他好后悔過這個六十大壽,他甚至愿意早點兒死掉。不僅酒消耗得太快,這牛肉也告急了,你想啊,酒喝得多了,肉自然也吃得多。至于蔬菜類的食物好漢們是不屑一顧的,所以也不必端到桌子上來了。王老財拖著沉重的腿來到兒子身邊,激動地說:“我不想活了!”

    兒子驚訝地問:“您正過著六十大壽呢,為什么就不想活了呢?”

    “今天咱們家里往里賠了多少錢,你知道嗎?已經三千兩了,還遠遠不夠呢!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嗎?”說著,王老財抹了一下眼淚。

    “唉,原來就為這事啊,錢都不是問題。改日我還您便是。哦,上次我給您的夜明珠是無價之寶,您還在乎這么點小錢啊!千萬要挺住了,不要讓外人看出您的想法,可不能在天下英雄面前給您兒子丟臉喲!”兒子拍拍父親的肩膀便走了。

    這一天,好漢們從中午一直喝到晚上,整個方圓百里之內酒都被他們喝光了。至于王老財破費多少銀子,大家可以估一估。導致小小的縣城酒價翻倍,有點像我們現代的房地產一樣,今年上半年還五千一平米,到下半年就變成一萬了。酒店老板發了一批橫財,當然了快活林的蔣老板是虧損的,但是他得到了好的名聲,從此好漢們記住了他的名字。

    這都是三斗挑出來的事兒,那邊挑水、劈柴的二斗呢?也沒閑著,他專門選擇那些濕柴,有的沒濕故意灑些水上去,搞得整個廚房濃煙滾滾,最后彌漫到整個王家大院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家起火了呢,好漢們仿佛在仙境中飲酒。那他們不嗆嗎?當然嗆,這些人風里來,雨里去的,這點小苦算啥呢,他們只要有酒喝,把什么都不放在心上。可苦了廚房里的人,個個眼淚汪汪,后來實在沒有辦法,他們把王老財家的床拆了當柴燒,氣得主人直跺腳,大家這樣質問他:“不這樣難道你還有什么好辦法嗎?”

    到了午夜時分,他們總算消停了,個個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,嘴里冒著酒泡,說著酒話,做著酒夢,“賞著”月亮,那一晚正好是農歷十五。皎潔的月光在他們身上鍍上了一層金子,多美的夜晚啊!

    二斗和三斗偷偷地吃點殘羹剩飯,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了,可他們心里挺高興的;在王家大院的角落里,有一個人正在啜泣著,哭得好傷心,比死了親爹、親娘還要傷心……他是誰呢?



    上次老財破了財,雖然心里不舒服,躲在墻角哭了好長時間,但是江湖好漢們走后,他聲名遠播,以另一種形象示人——仗義疏財,愛結交江湖好漢。人們遇見他開始敬他三分,吝嗇的形象漸漸地有所轉變,不再那么尖酸刻薄。

    一天,二斗兄弟倆牽著家里的老牛去干活,王老財攔住了他們,說:“你們倆把我家的公牛帶著去放放,行不行?回來必有重謝!”因為他家的放牛娃上次生病后,回老家養病,一直沒有回來。

    兄弟倆一聽,還有重謝,并且可以免費地使用地主家這頭健碩的公牛干活,真是一舉多得。

    “好的,我們答應了!”三斗稍一猶豫便馬上答應了,“有什么重謝,能提前透露一下不?”

    “這可不行,保密。”說完,王老財狡黠地一笑。

    兄弟也沒看出什么端倪,便牽著老財家的牛出門了。二斗先牽著自家的牛去犁田,三斗則牽著地主家的公牛去吃草。這里有一條小河,河水清凌凌的,倒映著藍天、白云,離岸邊不遠處,水草透過清澈見底的河水顯得嫩生生的,似乎隔著水都能輕而易舉地把它掐斷,幾只水鳥“啁啁”地輕鳴幾聲,然后跳動著輕快的舞步,在期盼心儀舞伴的垂青。河中心,一只野鴨像一只小船靜靜地浮在水面上,隨著風兒悠蕩悠蕩,閑得像一朵慵懶的白云。

    三斗松開韁繩,公牛直奔小河而去,撲通一聲,它下了河,伸著腦袋抖動著上面的水分,嚇得野鴨撲騰一下就飛走了。公牛獨霸了這片水域,一會兒昂著腦袋游泳,一會兒戲水,一會兒吃鮮嫩嫩的水草。三斗呢,趁這個空當兒在用柳樹皮做口哨,做好了,試了試還真不錯,那聲音真悅耳。三斗先坐下來,再躺在岸邊柳樹下的草坪上,做著各種青春的美夢。不知不覺,他竟然睡著了,呼吸均勻而流暢……

    離此不遠處,二斗正用家里的老牛翻地,一條條溝垅上的雜草整個兒翻個底朝天,新鮮的泥土翻在了上面,各種野草被埋到下面,過幾天等小草死得差不了,形成了肥料再把土地平整一下……

    老牛已經上了年紀,如果沒有記錯的話,這頭老牛與兄弟倆同一天出生。它為余家辛苦了一輩子,真是鞠躬盡瘁,死而后已,父親幾次說要把它賣了或宰了,兄弟倆,特別是二斗堅決不同意。父親只好說:“那就等它將來自己病死再說吧。”氣溫在不斷地升高,老牛嘴里冒著白沫,脖子上的牛軛把它的頸部勒下了深深的印跡。它實在是太老了,拉不動犁了,開始還可以慢慢地工作,到后來走三步停二步,后來走一步停一步,口中不斷地喘著粗氣。二斗舉起鞭子,把老牛嚇得趕緊用力向前走,犁頭左右晃動了一下,然后仍舊很慢,二斗再次提起鞭子,這一次只好使勁地打下去,同時嘴里吆喝著:“嗤,走!”

    老牛像受了驚嚇,向前快跑了幾分鐘,然后體力實在不支,轟然倒下,鐵犁歪到了一邊,它的眼珠子一動不動,好像已經死了。它工作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,這令生性老實愚笨的二斗,既傷心,又害怕,老牛跟著他二十年,陪著他倆一起長大,不是兄弟勝似兄弟,不是長輩勝似長輩,像奴仆,更像親人。回去以后怎么跟父親和母親交代這件事,要知道這頭牛是農民的命根子,沒有了它,今后的翻地、犁田類的農活怎么辦?要是一兩年前把它賣了還能賣個好價錢,這時新買的牛犢兒肯定已經長大了……都是兄弟倆求情的結果……二斗心亂如麻,他突然想到了去找正在呼呼大睡的弟弟商量這事兒,到底該怎么辦?

    三斗從叫喊聲中驚醒,四處張望,不好!那頭公牛正在跟別家的牛爭斗,兩對牛角僵持著,奮力地向前頂,向上拱,都想把對方打敗,如果不快速地將它們分開,兩頭年輕力壯的公牛必然是兩敗俱傷,如果真有個三長兩短,這如何向王老財交代?正在這時,正在河里游泳的小男孩發現情況不對,衣服都沒有來得及穿,光著腚,甩著小雞雞,直奔出事地點。那個小孩家的牛發現主人來了,便不再打斗,往后退了幾米,這時二斗三斗也追了過來,老財家的公牛徑直跑向了一片菜地,在地里歡蹦亂跳著,有點像西班牙的斗牛場面。等兄弟倆趕到,前后夾擊,抓住它時,可憐的菜地遭了殃,大部被毀,這可怎么賠呀?

    “不用陪的,這塊菜地去年還是窮人周小栓的,如令已經被老財占為己有,這是周家向王家借錢看病,還不起錢抵債的結果。這是上天的報應啊!也是“大水沖了龍王廟,一家人不認一家人”啊!

    “活該!我們不必內疚。”三斗理直氣壯地說。

    “都是你,我這個做哥哥的不知怎么說你好,今天不得不說說你了。”二斗實在是既擔心又很氣憤,“你放牛,這么輕松的活兒都干不好,真是廢物!看你回家怎么跟爸爸交代。”

    “對不起,哥哥,我知道錯了,你放心,這件事我自有辦法解決。”

    “唉,禍不單行喲,我們家的老牛累死了。”

    “什么?!”

    “瞧,在那邊地上躺著呢?”

    “沒有啊,它不是站在那兒了嗎?”

    “咦?真是奇了怪了,剛才還明明是……走,把它牽上,過去看看。”二斗喜出望外。

    跑過去一看,老牛真的沒有死,竟然奇跡般地站了起來,這真是老天庇佑,好“牛”一生平安。這次弟弟難得主動地說:“哥哥,剩下的地我來犁,你帶著咱們家的老牛去洗洗澡,吃吃草,等干完了活兒,咱們一起回家。”

    “好的。那你要小心點啊!老財家的牛是有力氣,但脾氣有點倔強。”

    這下,兄弟倆做的事顛了個個兒,不過二斗沒有躺下睡覺,而是坐在柳樹下望著河里傻傻地笑著。……

    當午時剛到時,三斗就干完了農活兒,你還別說地主家的公牛真是有力氣,一鞭子抽下去,跑得真快,有點像行人在走路。

    兄弟倆來到王老財家門口時,他正在吃午飯,準備把牛交給他,被老財喝住了:“你們這兩個毛頭小子,做事毛手毛腳的。說吧,怎么賠我那么多好菜。”

    “你都知道了?”

    “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,要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。”老財主教訓起他們來了。

    “用我的牛犁田的事,我也就不跟你們計較了。這個菜無論如何都要賠。”

    “王老爺,我們實在賠不起,我們愿意罰……”說完,三斗就裝作嘔心的樣子,不斷地發出“呃,呃,呃……”的聲音。

    “你怎么了?難道懷孕了?”老財好奇地問。

    “不不不,你想哪里了?我們倆生性怕看到肥肉,更別提吃肥肉了。所以一看到就嘔心。”三斗邊說,邊拉了拉二斗,二斗馬上心領神會,也跟著“嘔吐”起來。

    “哦,是這樣啊!”老財心想:我平日里最怕吃肥肉了,想不到這兩個窮鬼比我還怕,好,指望他倆賠錢那是不可能的。那就罰吧。

    “好,我同意罰。今天桌子上有一大盆肥肉,要求你們兄弟倆在一刻鐘內把它吃完,否則賠菜錢,聽明白沒有?”

    “明白。呃……我們每次吃這玩意兒都會突然把肉從胃里噴出來,我怕到時噴到您身上,還是請您回避一下,您看可行?”三斗最聰明,提出了合理的條件。

    “好,我一刻鐘后來檢查。”老財想想也是,那種惡心的東西濺到了身上可不好。

    老財一走開,兄弟倆“原形畢露”,哪還有一點兒惡心的感受,高興得手舞足蹈,就像久旱逢甘霖的禾苗,有點迫不及待了。一大盆肥肉(瘦的讓老財和他的婆娘切下來吃了,剩下的全是肥肉和肉皮。他們倆干了一上午活兒,早就餓了,再說了,窮人家的孩子一年吃不上幾次肉,這是難得的好機會,兄弟倆豈肯放過,兩人吃相太難看了,手上抓著肉,嘴里塞滿了肉,眼睛還盯著盆里的肉,嘴里用喉部和聲帶發出警告聲“嗯,嗯!”意思是要守規矩,一人一塊來,不準多吃,他們再一次上演了爭吃的好戲。原計劃是15分鐘完成任務,結果他們只用了5分鐘就吃光了所有的肉,最后把碗和手指頭都舔得干干凈凈的。15分鐘實在等不及了,最后還是二斗提前去把老財叫來的。

    “吃掉了?這么快?沒有吐?”老財一連問了三個問題。

    “吃掉了啦。這算慢的啦。沒吐。”

    “什么?我不信,讓我檢查檢查。你們吃下去為什么反而不吐了,沒吃前怎么吐得那么厲害?”老財疑惑不解地問。地面干干凈凈的,沒有一點兒嘔吐物。

    “這個嘛,按正常情況下是要吐的,但是我們一想到今天的混賬行為,就非常內疚,所以就吐不出來了,這是罪有應得!好了,我們該回去了!謝謝你的肉!”三斗說完,轉身就走。

    “什么?還謝謝我的肉?”老財感覺不對勁,但也不知道哪兒不對勁,只好揮揮手,示意他們回去。

    “唉,老爺,我剛才看到他倆吃得好開心,這哪像怕吃肥肉啊?您上當了,像我們這種干體力活的,巴不得吃點肉呢。”長工阿福等兄弟倆走后,跟老爺說出了真相。

    “這么說,我又上了他們的當了。唉,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。下次等著瞧!”王老財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,然后向里屋走去,那聲音真響。



    俗話說得好,“天有不測風云,人有旦夕禍福”,二斗的母親長期操勞,風里來,雨里去,不久便病倒了。由于家里沒錢,請不起郎中,感冒引起的芝麻大的小病,一拖再拖,導致高燒咳嗽,最后形成了慢性肺炎,幾年之后形成了肺癆(即今天所說的肺結核。),到了晚期,出現了咳血現象,全家人一合計,就是砸鍋賣鐵也要給母親治病。二斗兄弟自從出生后經常吃不飽飯,盡管取了“余二斗,余三斗”這樣的名字,家里一直在貧困線上掙扎。現在要想給母親治病,只能去向地主王老財借錢,于是老實厚道的父親老余頭(村里人叫習慣了,真名叫余大海。)就畏畏縮縮地來到老財家。

    “外面是誰啊!有事嗎?”只見王老財微閉著雙眼,似看非看地躺在靠椅上,像一個將死之人,有氣無力地說著。

    老余頭瞇著眼睛,看了半天,心想:這分明就是一個“活死人”(即僵尸)形象,對此老余頭確信無疑。于是好奇地問:“王老爺,您怎么了?快斷氣了嗎?”

    “混蛋!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?竟敢這樣咒罵本老爺!……”王老財突然像彈簧一樣,從椅子上彈了起來,瞪著大眼睛,喋喋不休地罵著,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。

    生性膽小的老余頭,嚇得往后退了好幾步,打算掉頭就跑。

    “站住,不準走,今天來找我究竟有什么事?”王老財一時竟忘記了生氣,很可能是氣糊涂了。

    “我,我想借……借點錢……”

    “你要錢干嘛?”

    “我的婆娘快死了。想請……大夫看看。”老余頭總算抬頭看了王老財一眼。

    “你要多少?”

    “不多,五兩銀子。”

    “這還少啊?!能買到你全家一年的口糧。到時你還不起怎么辦?”老財心里有一個疙瘩始終解不開——這老余頭是好對付,可他那兩個兒子,太狡猾了,屢屢讓我難堪,這下可算逮著機會了。

    “這……”老余頭啞口無言了,因為對于窮人來說這確實是一筆不小開支,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,如果全用了,確實還不起。

    “你也不要猶豫了,我也不要你還錢了……”

    “你有這么好心?這真是‘老母豬上樹——大有進步’!”老余頭開心得雙手直顫抖。

    “你怎么說話的?什么叫‘老母豬上樹’?我看你是‘狗咬呂洞賓——不識好人心’。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。”老財喝了一口茶接著說,“錢當然不用還了,只要你兩個兒子在我家打一整年的工。你不用急著回答我,回去先跟家人商量商量。”

    “好吧,你回去問問他們倆愿不愿意。”老余頭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地往回走。雖說家里一下子少了兩個正當年的壯勞力,也能挺過去,但是這老地主是出了名的奸詐鬼,兩個兒子在他們家干活能有什么好結果?也許會餓死?或是被折磨死?或是累死?……老余頭越想越害怕,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
    “爹,你怎么了?”二斗在家里等急了,便來接父親,正好遇到了父親。

    “唉,一言難盡啊!回家再說吧。”

    回到家,父親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家人。兩個兒子表示愿意接受這個苛刻的條件。至于父親所擔心的,兩兄弟是啞巴吃餃子,心里有數,這些年,形成了一整套對付王老財的辦法,贏多輸少,雖說這次在人家的屋檐下生活,但也難不了兄弟倆。

    “放心,我們會有辦法對付老財的。再說了,我們也沒有選擇的余地,不借錢給母親治病,還能怎么辦?難道眼睜睜地看著母親病……”三斗說得很在理。

    可是他們的母親堅決不同意,說:“我是一個快要死的人了,何必再搭上我兩個兒子命呢?”說實話,在古代這種病就是絕癥,只有等死的份兒,有錢的人家病人注意休息,并多吃點有營養的食物,可以遲點死亡。

    母親的話雖說在理,但是全家人都不忍心看著母親慢慢地死去。

    最后,在兩個兒子的一再堅持下,父親便同意了老財提出的交換條件。

    于是,兩兄弟帶好隨身攜帶的衣物去了王老財的家。

    “你們來啦!你們的爹跟你們說過了吧?在我家,只要有事,你們都要去做,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。”王老財笑瞇瞇地看著他們倆,心中似乎有鬼。

    “那是自然,以后還請王老爺多多關照。如果犯錯,請多多懲罰。”三斗接過話茬。

    “懲罰?我哪敢喲!難道還是那個‘罰吃肥肉’?”王老財想起那件事,心里仍堵得慌。可是那是自己一時糊涂,犯了低級錯誤,真是“啞巴吃黃連,有苦也說不出”。

    “呵呵,那件事啊,你害得我們也不淺啊?回家以后是上吐下泄的,一周才恢復元氣。”三斗說的是實話。

    “不會吧?你們當時吃得不是挺開心的嗎?”

    “吃得是挺開心的,但是吃得太多,加上回家喝了冷水,導致拉肚子,真是‘一瀉千里’。這樣說來,咱們扯平了,誰也別怨誰了。”二斗補充道。

    “好吧。我大人不計小人過。這件事就過去了。以后在我家得好好聽話,不然就得還錢。”王老財昂著頭,帶著輕蔑的語氣說。

    “天色已經黑了,我吃什么?睡哪兒啊?”二斗問。

    “這個好辦,等我們家人吃剩了,你們就可以吃了。睡覺嘛,是這樣的,我一直都有一個好習慣,就是每天夜里派人給我站崗值班,因為我一怕鬼,二怕黑,三晚上尿多,需要有人給我提夜壺。從今兒起你們兄弟倆輪流值班,今晚上誰先值班?”

    “我來!”三斗自告奮勇地說。老財和哥哥都感到很驚訝。

    “好吧。晚上雖然值班,但白天的活還要做喲。”

    “知道。放心。”

    “那不守夜的睡哪兒啊?”二斗問。

    “怎么說話的?說守夜多不吉利,是值班。你去睡柴房吧。晚上如果感到無聊,正好可以與我家老狗聊聊天。”

    “媽的,讓老子睡狗屋,你這個死地主,注定生兒子沒屁眼,下輩子做個乞丐。”二斗在心里咒罵著,不敢大聲說出來,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聽清楚。

    “你嘀咕什么呢?快去睡覺,明天還要起早干活!”王老財突然變得兇起來。

    二斗去柴房睡覺,那條老狗一點兒也不兇,搖著尾巴走來,顯得很溫馴,比它的主人好多了。

    三斗奉命站在王老財的房間里,要求隨叫隨到,不準離開半步,晚上亥時(晚上九點),能聽見王老財夫妻倆打呼嚕的聲音,這聲音此起彼伏,交替出現,真是夫唱婦隨。三斗就想:這每晚這個守下去也不是辦法,雖然這對老夫妻不要臉,但咱們還年輕,以后若是傳出去怎么見人,還怎么娶老婆啊?我得想點法子治治他才行。

    漸漸地,夜已經深了,到了子時(晚上十一點),三斗還沒有想出好辦法來,自己倒先打起了瞌睡。因為每天到這個時候,自己早就呼呼大睡了,今天這夜是我么漫長啊。突然黑暗的墻壁上有什么東西在爬行,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,難道這房子真的鬧鬼?這樣想著,不知不覺緊張起來,只見那小東西,從上而下,越來越近,頭有點像娃娃魚,身體修長,尾巴細長,三斗擦亮眼睛,一看,哦,原來是四腳蛇,虛驚一場。他快速地伸手去抓,結果只抓住了它的尾巴,小家伙斷尾求生,快要逃走了,說時遲那時快,三斗另一只手猛撲上去,把它牢牢地罩在了手心里。他可不敢松開,否則會咬到手指的。慢慢地放開,先控制它的頭部,然后用另一根手指稍稍用力捏住它的頸部,這樣就牢牢地控制了它。看著床底下的夜壺,三斗計上心來,在黑暗中會心地一笑,走過去,晃了晃,里面是空的,正好把壁虎(俗稱四腳蛇)放進去,然后找來破布塞緊一點,只留下小小的出氣孔。然后就守在夜壺旁就等著伺候老財尿尿了。

    正當三斗在打瞌睡時,突然有人大喊:“夜壺,夜壺。”

    三斗被老財的喊聲驚醒了,連忙應道:“哦,來啦!”說完,便把夜壺遞到了王老財的身邊,悄悄地拔掉上面塞的破布。王老財拿到夜壺瞇縫著眼睛對準壺嘴立刻尿將起來,突然大叫一聲:“唉喲!什么東西啊?來人啊,救命啊!”這么一喊,家里仆人們都驚動了,夫人連忙把油燈點上,這時清晰地看見四腳虎仍然死死地綴在上面,毫無松口之意。

    “出去,出去,你們都出去。”王老財又羞又疼。

    三斗馬上接過夫人手上油燈,朝老爺的私處一放,見到火光,小壁虎拔腿就跑,只留下王老財痛苦的呻吟聲。

    “三斗,謝謝你啊!唉喲,疼死我啰。”

    “沒事了,它已經跑了。”

    “是什么東西啊?我剛才疼得沒看清楚。”

    “是夜游神變的四腳蛇。”

    “胡說,你怎么知道的?”

    “夜游神剛才托夢給我了,說這個房間里不準有人站崗值班。”

    “為什么呢?”

    “這樣就妨礙他吃貢品。”

    “我的房間里難道有貢品嗎?”

    “你的房間里沒有,但是有人站在這里,他感覺有人在監視他。所以到了半夜必須睡覺。”

    “你胡說,我不信。”

    “不信,明天晚上還會受到懲罰。不信你等著。”

    王老財半信半疑,那一晚都沒有睡著。第二天夜里他還想試一試,好驗證一下,三斗是不是在說謊話。



    第二天,王老財的丑事便迅速地傳開了,老百姓們都拍手稱快,有人戲謔地說:“這下子老財變成了女人,也要蹲著撒尿了!哈哈哈!”老財聽到這樣的議論全身起著雞皮疙瘩,皺緊眉頭,夾著尾巴逃走了。這一天老財做什么事都心神不定,家人勸他去“黃半仙”那里占卜占卜,可是他猶豫了,不為別的,就為卦資,因為黃半仙的卦資以身價來計的,像王老財這樣的地主卜個卦至少要五兩銀子,若普通的窮苦人家,有的給個幾文錢,有的實在沒錢也就免了。那有人就奇怪了,問道:“難道富人們錢多人傻嗎?非求他卜卦不可嗎?”你要知道,老百姓們都叫他“活神仙”,他自謙一點,降為“黃半仙”。你還別說,求他算卦的人真是絡繹不絕,誰叫人家算得準呢?例如:張家有頭豬走丟了,他讓張家人往東南方向找,沒多久便找到了;李家媳婦肚子老大的,問問里面是男是女,結果真如他所說;王家男人總是跳右眼皮,有血光之災,不聽勸告,幾天之后果真命喪黃泉……所以“黃半仙”聲名遠播,有人從很遠的地方趕來求卦,這其中不乏一些達官貴人,因為越是有錢的人越怕死,他們的命越精貴,一有小病小災的就來算卦。

    老財猶豫再三,還是來了。這是一個煙霧繚繞、香火旺盛的地方。黃半仙成年后才出的家,當了一名道士,兼職看相,他工作的地方是一個道觀,坐落在半山腰,人們排著長長的隊伍,一直排到了山腳下,真像一條響尾蛇!這里沒有VIP,富人窮人一律排隊等待,王老財頂著肥胖的身體,臉在太陽底下曬得直冒油,這種苦,他哪吃過啊!一會兒就熱得快不行了,暈倒了,眾人都投來同情的目光,有人告訴了黃半仙,黃半仙捋了一下山羊胡須,對身邊的道童說道:“人命關天,今兒破個例,找幾個人把他抬過來。”一聽說暈倒的優先,接連有幾個人“暈倒”了,于是黃半仙站出來喊話了:“你們是真暈,還是假暈,本仙人是最清楚的,心不誠的請回去吧,我不愿意為這些人卜卦。”此話一出,幾位“暈倒”的立刻又站了起來,引起了眾人一陣哄笑。

    黃半仙把王老財帶到室內,給他吃點解暑的“仙丹”,再用手指掐掐他的人中,沒一會兒,他就醒了。

    “說說你的情況吧。報上你的生辰八字。”

    “我是附近的一個窮苦農民,請問這卦資要多少?”老財最關心的卦資,所以答非所問。

    “你是農民?在我黃半仙面前你也敢說謊?”黃半仙瞪著大眼睛看著他。

    “我確實是農民,不要看我穿得這么好,這是借來的。”

    “那你身上的一堆肥肉也是借來的?農民長年勞動會像你這么胖?別說了,走吧。你的卦我算不了,以后有什么災禍也不要來找我。”

    聽到災禍兩個字,老財撲通一聲跪下,痛哭流涕,邊哭邊訴著苦:“我是本地的財主,別人都叫我王老財。自從遇上了老余頭的兩個兒子余二斗、余三斗以后,我就一直走霉運,老是吃這兩小子的虧。這不昨天晚上……”老財把自己的苦楚一點點地向黃半仙傾訴著,半仙不斷地點頭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    老財報上生辰八字以后,半仙突然瞪著大眼睛說:“哦,有件事必須跟你說清楚了,你生性愛財,最終會死在財上面。你要是愿意為本道觀捐一點香火錢,我可以為你消災。”

    “捐多少啊?”

    “這個數。”黃半仙伸出右手,五指張開。

    “五兩?可以有。”

    半仙搖搖頭。

    “五十兩?也可以有。”

    半仙又搖搖頭。

    “五百兩?也可以有!”老財咬咬牙,臉上表情嚴肅。

    “你們家是賣小菜的呀?命就這么不值錢?你的災難如果不解,你活不過今年。”半仙拍著桌子說,顯然生氣了。

    “可是,你要的也忒狠了點,還不如把我的命要去算了。”

    “這些錢不是給我的,是香火錢,敬仙佛的。如果神仙感動了,到時你的災難自然就解了,死后還能上天堂,否則死后會下地獄的,何去何從,你自己選擇吧!”

    “好吧。五千就五千,明天,我派人送過來。還麻煩仙人接著算我的卦吧。”老財含著淚說。

    “昨天晚上發生的事,我已經算到了,那件事是余三斗搞的惡作劇,但是你確實得罪了夜游神,有一次他經過你們家正要吃供品時,被你搶先吃了,為此大神心里很是不快。”

    “那我該怎么做呢?”

    “你的家里要多放供品,不要再和神仙搶供品吃了。你拿著我給你的神符貼在房門上,就可以安心睡覺了。”

    “那晚上睡覺還要那兩小子值班嗎?”

    “這個你自己決定吧。你的災難我已經替你解除了。可以回去了,記住:明天把香火錢送來。”仙人說完,詭異地笑了一下。

    老財拜別了半仙,回到家把這里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家人講了一遍。本打算找到余三斗,先把他臭罵一頓,然后把他毒打一頓,一想到可能會得罪夜游神,就裝作什么事都沒有發生,平日里該怎么過,現在還怎么過。

    躲在旮旯里的余三斗早就把這一切聽得真真的。于是馬上去找二斗商量應對之策。

    “昨天晚上,四腳蛇的出現是巧合,今天晚上可沒這么幸運了。怎么辦呢?”三斗嘆息著。

    “這個好辦啊,我們可以捉螃蟹、蜜蜂、天牛等替代品。”哥哥二斗突然眼睛一亮,“這個事就交給我去辦吧。”

    “天牛不好,它會不停地發出響聲,蜜蜂太小,還是螃蟹比較好,不過不要太大。”

    “好,我就去抓螃蟹。”

    “今天晚上,我們倆一起值班。”

    “為什么?這可苦了你,弟弟。”

    “沒事,咱們對外要齊心協力,今晚上一定要搞定這個老地主;別看我平時很懶惰,關鍵的時候我不含糊吧?”三斗有點激動地說,“我還得去冥貨市場買來夜游神的服飾,晚上有重要的用途。記住,做好保密工作。對別人打死都不能說。”

    “嗯。”說完,二斗便去河邊抓了幾只小螃蟹,用罐子裝起來悄悄地放進了老財房間的角落里。與此同時,三斗也弄到了“夜游神”的服飾。他是趁冥店老板不在“借”來的,不過真的留下了借條。

    一切準備停當,到了晚上,是二斗值班,他按照弟弟說的去做,在等待時機,王老財早早地就把黃半仙給他的一道驅邪避兇的神符貼在了房門上,但昨天晚上的心理陰影還是難以完全抹滅,吩咐二斗晚上不要打瞌睡,要隨叫隨到,并親自檢查了一下夜壺,確定里面沒有四腳蛇,這才放心地睡下。當老財夫婦鼾聲再起的時候,二斗悄悄地將準備好的幾只小螃蟹丟進夜壺里,然后再用破布塞上,只留下一個氣孔出氣。

    這時候由三斗扮演的夜游神早就站在門外,好隨時進來嚇一嚇王老財。

    “夜壺,拿夜壺來!”王老財在睡夢中叫喚著。

    這時,扮成夜游神可怕模樣的三斗走進來了,拿著夜壺遞了過來。

    王老財迷迷糊糊地接過夜壺,突然感覺情況不對,馬上驚叫起來:“你是誰?來人啊!救命啊!”

    “喊吧,任你喊破了喉嚨都沒有人理你!”果然沒有應他,三斗清楚,自己晚上在每個仆人的房間放了迷香,能讓他們昏睡幾個小時。

    “不要喊了,我是夜游神,用法力定住了所有的人,都是你做的好事,為什么不讓我吃貢品?為什么讓人守夜?害得我不方便吃東西。”這位“夜游神”在捏著喉嚨說話,老財感覺這聲音好像有點熟悉,不知道在哪兒聽過,一時竟想不起來。

    “這個你都知道了!二斗呢?”夫妻倆一聽說眼前的這位是夜游神,馬上下床跪在了地上,等候發落。特別是妻子早就嚇得瑟瑟發抖。

    “在這兒,瞧,他已經睡著了。他白天幫你干活,晚上還要熬夜,你還是人嗎?我看你的良心是大大地壞了。”

    “夜游神大人,這個好像跟你沒有關系吧?”老財竟敢頂嘴。

    “怎么沒關系,他們吵著我了,我晚上巡察時不希望看到沒有睡覺的人。影響我吃供品的心情,蠢貨!以后,你睡覺時不準派人值班,知道嗎?你的門上已經貼了一道神符,不必怕鬼怪了。”

    “是是是,不過今天門符怎么不起作用啊?”

    “你這個蠢貨,普通的符怎么能攔得住我堂堂大神呢?我要回去睡覺了,快點趴在地上磕頭,不準起來偷看。這個夜壺以后不準用了,我沒收了。”

    “啊?!睡覺!”夫妻倆感到愕然,不過仍然照辦,等了好久才敢起來。于是連忙把二斗喊醒,讓他去睡覺。

    “剛才發生了什么?對不起,我睡著了。”二斗裝得還挺像的,其實心里早就咯咯地笑了。

    第二天,老財向兄弟倆宣布:“從今天開始你們倆夜里不用值班了。”兄弟倆心里樂開了花,但是臉上還不能太張揚。



    上次夜壺風波過去不久,王老財的家里又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——家里寶庫的門被人打開,里面最珍貴的東西,兒子上次送給他的夜明珠不見了。故事還得從老財夜里上茅房說起。

    那天晚上,老財水又喝多了,到了午夜,膀胱脹得實在難受,醒了,習慣性大喊:“夜壺,夜壺!”喊了兩聲,都沒有人答應,他這才想起上次已經取消了值夜班的事,只好趴在床上,探著身子低著頭,伸出手往床底下掏夜壺,什么都沒有,手指碰到的只有空氣。哦,原來“夜游神”已經把他的夜壺沒收了。唉,瞧他這記性……于是只好穿上鞋子,穿過堂屋走向屋后的茅廁。

    突然聽到老鼠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,黑暗中幾只小老鼠在地上搶著大米吃。老財想:這就奇怪了,地上怎么會有大米呢?難道家里進了一個餓得快不行的乞丐嗎?也不對呀,如果真來了這樣的人,他應該珍惜糧食才對啊!于是老財回到里屋點亮油燈想一看究竟,沿著撒滿大米的道路前進,發現它直通密室,他不禁渾身直冒冷汗,暗想:如果竊賊還在密室,我一定要豁出去,哪怕丟了這條老命也要把財寶奪回來……

    近了,更近了。他想沖過去,又怕打草驚蛇,便放慢了腳步,躡手躡腳地走過去,心都蹦到嗓子眼上了。密室的鐵門是半掩著的,輕輕地推開,里面的東西井然有序,并沒有翻亂。這是一間大約20平方米的小房子,里面堆滿了值錢的古玩、字畫、金銀、珠寶。老財借著燈光仔細地數了數,發現沒有丟東西,難道竊賊有那么好心?既然開了門怎么可能放著這么多的珠寶不拿?他再仔細地想想還有什么東西忘記了。哦,對了。上次兒子送給他的夜明珠沒找到,只要有這種寶貝在,晚上到密室里來根本不用點燈的,它可以照亮整個密室,跟白天沒什么區別,所以是無價之寶。難怪只有它丟了,因為晚上只有它最顯眼。這顆夜明珠比這間密室里的其它寶貝加在一塊兒都要值錢,這可怎么辦,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嗎?老財想著想著,不禁把頭往墻上不停地撞著,后悔莫及,自殺的心都有了,可是不抓到竊賊他又不甘心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。

    “這可怎么跟兒子交代喲。”他一下子癱坐在地上,自言自語道,“我一定要把這個天殺的賊揪出來送到官府嚴辦。”他氣得雙手顫抖,熱淚滾滾。大半夜里,他沒有大喊大叫,趁機尋找有用的線索,白米粒指引他來到了二斗兄弟倆所在的柴房。他來到柴房,二斗兄弟呼嚕聲震天響,小狗見來了一個人,可能沒看清,汪汪大叫,嚇得老財趕緊逃了,心里在罵著這三個吃里扒外的家伙——估計這條已經叛變了,這兩個家伙怎么把我家的狗兒哄得團團轉,真有一套,看樣子我把他們安排在柴房里睡是一個天大的錯誤。

    他把整個屋子前前后后,里里外外查了個底兒掉,發現這心細的賊居然沒有留下多少有用的線索——除了那些米粒,連大門都沒有開或被撬過,墻壁也沒有留下任何洞洞。唯一的線索直指雙胞胎兄弟倆。

    老財一夜沒睡,一直守在大門口,天一亮,就把所有的家里的下人集合起來,包括二斗兄弟倆共有13人。他們倆是最重要的嫌犯,被迫跪在地上,雙手已經綁上了。老財把事情的經過完完整整地說了一遍。

    “別的我也不多說了,你們倆把寶物拿出來,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;否則送官嚴辦,那可是價值連城的東西,得判死刑,你們倆可得想好了。”老財瞪著通紅大眼睛,似乎要噴出殺人的火來。

    “我們真的沒有拿,我們哪有那個膽子啊?”二斗嚇得雙手在不停地顫抖。

    三斗則比較冷靜,問道:“王老爺你想不想夜明珠重回你的手上?”

    “這不是廢話嘛。做夢都想。”老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心想:平時跟老子耍點小聰明,我大人有大量,吃點虧也就算了;為了今天這事,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你們這兩個小王八蛋。

    “好,我問你幾個問題,你要老老實實地回答。”

    “笑話!我憑什么要回答你這個小偷的問題?”

    “我得提醒您注意用詞,我不是小偷。好吧,既然這樣,你就是打死我們也沒用。”

    “為什么?難道不是你們偷的嗎?”

    “當然不是,俗話說得好,‘捉賊要捉贓,捉奸要捉雙’!你現在贓物也沒有搜到,又沒有在現場逮到我們,僅憑著幾粒米就認定我們是賊,這合理嗎?以你的高智商難道看不出來這是內鬼所為嗎?撒米很明顯是為了擾亂視線,增加破案難度,刻意地嫁禍給我的,達到了‘一石三鳥’的效果。”

    “哪三鳥?”

    “你是一只‘大笨鳥’,被人利用了還不知道;我是一只‘可憐鳥’,成了替罪羔羊,可能我跟那賊有仇;還有一鳥就是夜明珠這只‘寶貝鳥’,能輕易得到它,并且可以逍遙法外,真是人生一大快事,快哉!”三斗故意幸災樂禍,想激怒老財逼他跟著自己的思路走。

    “分析得是有點道理,姑且聽你一回。有什么問題,請問吧。來人,給三斗松綁。”老財不但不生氣,反而對三斗客氣起來。

    “首先,你讓所有的人回避,就我們倆單獨談話。只有這樣才能保證破案。”三斗提出了要求,老爺照辦。

    “好了,現在就我們倆,可以問第一個問題了。你的密室鑰匙現在在哪兒?”

    “在我身上,瞧在這兒!”

    “這就奇怪了,平時由誰保管?”

    “我呀,睡覺都系在褲腰帶上。”

    “密室的門可有被撬過的痕跡?”

    “沒有。”

    “那只有兩種可能性:一是別人偷了你的鑰匙開的,然后又悄悄地還過去了,做到‘神不知鬼不覺’,中途可能出了什么岔子,導致他匆匆逃跑;二是你自己開了門忘記關了。”

    “好好想象,哪種更有可能。”

    “我昨天記得把門鎖了,還用力地拉了拉。不會錯的。更何況這種門鎖上去很結實的,從外面不用鑰匙是進不去的。”

    “那就是第一種,是你最親近的人,趁你不注意或睡覺時拿走你的鑰匙,偷了寶物以后再悄悄地‘還給你’,做到‘神不知,鬼不覺’的。我們兄弟倆是不知道你的鑰匙,更不知道密室在哪兒了。這你是知道的,我們來你家才多少時間,你最清楚,所以怎么可能是我們偷的呢?應該是你親近的人干的,還有誰知道這個秘密?”

    “只有管家和夫人知道這個秘密,管家為我辦事出遠門了,已經好幾天了,根本趕不回來。”

    “先排除管家,他沒有作案時間,重點懷疑對象就是夫人了。”

    “一家人的東西,為什么要偷呢?想不通啊?”老財不解地問。

    “可能他有急用,用來救親人的命,或受什么人威脅等。最近她有沒有向你提起過什么事?”

    “有,他的弟弟吃了官司要錢疏通關系,我舍不得。”

    “對了,這就有了作案動機。等會兒你去找黃半仙算卦,當然也可以真算,他說的估計和我差不多,不過你又要破財了,哈哈!回來以后,跟大家說,你看了相,知道盜賊是誰了。然后這樣……”

    老財上午去了黃半仙那兒,準備再算一卦,可是一想到他要許多錢,便放棄了。在大樹底下坐了半上午便回家,最終還是按照三斗出的主意審案。

    老財把家里所有的人召集起來,宣布:“黃半仙說我們家出了內鬼,偷夜明珠的就在我們中間。他讓我們每個人把手伸進鍋灶里,去摸鍋底灰,只要是誰偷的,手上的黑灰是怎么擦都擦不掉的,如果沒有偷盡管去摸,黑色一會兒就會消失的。好,現在我把大仙的靈符貼在灶臺上。開始!誰先來?”

    場面一度陷入了僵局,誰都不敢第一個上,為了打消一些人的顧慮,老財只好第一個把手伸進鍋灶里(這時沒有做飯,里面是冷卻的),手上是黑的。第二個是三斗,手也是黑的。第三個……只見夫人不斷地往后縮,神色慌張,眼睛滴溜溜地亂轉。最后只有夫人沒有摸了。

    “我也要摸啊?”夫人想:這下完蛋了。我該怎么辦呢?眼珠子轉了一會兒,她總算想到了一個辦法。

    “當然了,老爺都不例外,你不摸,你就是賊。”三斗說。

    “好吧。”夫人把手伸進去,生怕碰到鍋底灰,一下子就拿出來了。

    “好,請所有的人把你們的雙手伸出來。”老財宣布。

    一對比,別人的手都是漆黑的,唯獨夫人的手是白白凈凈的。

    “夫人啊,你干嘛要偷家里的寶貝啊?”老財痛心地問。

    “你們不是說手干凈的不是賊嗎?”夫人一臉蒙圈。

    “那是逗你玩的,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不敢碰鍋底灰,因為如果你沒偷,你沒什么可怕的,只管去摸,這就是斷案心理依據。”三斗幫老財解釋說明。

    在證據面前,夫人不好抵賴,只得承認,他想用這個去救娘家弟弟的命,她當知縣的弟弟殺死了二十個漁民充當海盜糊弄上司,結果被人舉報了,已經被欽差大人關進了大牢,等候發落,離死期估計不遠了。

    “你好糊涂啊!你這樣做有用嗎?皇上都知道了這件事,你再有錢也沒用了,到時還有可能連累你們王家。還不如留點錢給你弟弟的家人。”三斗勸道。

    “鑰匙怎么還的?”老財好奇地問。

    “你一睡著,我便把門開了,然后把鑰匙還回來了。再等你睡熟了才去拿東西……不巧趕上你上茅房。那米粒也是提前放的。”

    最終夫人承認了錯誤,并從床底下把夜明珠拿了出來,不過上面已經涂滿了黃泥,上面還有股尿騷味,這哪還像寶貝啊?那些米是她故意嫁禍給三斗兄弟倆的,因為她最恨這兩個人。她趁老爺睡著的時候做的案,結果老爺醒得太快了,她只好躲在角落里,趁老爺不注意又悄悄地溜進房間里。然后裝睡,其實她也一夜沒合眼。

    這次三斗立了大功,從此老財對兄弟倆的態度有所好轉。(待續)



    寶物失而復得,令老財眉開眼笑,對三斗兄弟倆真是感激涕零,于是特備了幾個小菜,并邀請了當地的“四大天王”,也是他的好朋友來家作陪,這四個人又稱“四鬼”,即“酒鬼”“賭鬼”“煙鬼”和“色鬼”。

    來到他家時,灑鬼的口中還冒著酒泡,走路踉踉蹌蹌的,滿臉通紅,見人就說:“來,干一杯!”賭鬼呢,手中還捏著兩粒骰子,正在為猜錯一把大小而后悔不迭呢。過門檻時,有好心人提醒道:“小心!”

    “什么?小?我看這把是大吔。”

    老財看著他哭笑不得,附和道:“好,大,這下你中了。”

    第三位是個煙鬼,人沒到,煙味已經飄進來了,一股濃郁的小蘭花的味道。人沒有進屋,那桿長煙槍已經伸進來了。煙槍的主人“吧嗒吧嗒”地大口嘬著,煙斗口火光一閃一閃的,每吸進一口,便燒得更旺一點兒。煙桿中間的煙袋子跟著主人的步伐有節奏地搖晃著,真像今天人們經常提到的“鬼子進了村”;煙袋又像正在蕩著秋千的孩子,濃煙繞梁,它們毫不客氣地鉆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鼻孔里、嘴里、眼睛里,有的眼淚汪汪,像見到久別重逢的親人;有的嗆得噴嚏連連,不小心也回敬了一些給煙鬼,煙鬼拂袖一擋,繼續生產煙霧;有的竟然深吸一口氣,如癡如醉,十分享受的樣子,估計要把所有的二手煙照單全收,這位不是別人,正是王老財,他最喜歡這種小蘭花的味道。二斗流著眼淚,打著噴嚏,不解地搖搖頭,說:“這個世界上什么人都有,竟然還有人這么想吸二手煙!”

    第四位是個色鬼,一副尖臉猴腮十分猥瑣的模樣,一進來,眼睛就色迷迷地盯著地主王老財的老婆,可憐的老財只好連連咳嗽,眼睛瞪得老大。站在旁邊的色鬼不解地問:“您怎么了?哪兒不舒服?”

    “我心里不舒服。你只要看著我,我就舒服了。”

    “我看著你干嘛?你又不是一朵鮮花!哈哈!”

    “你還不到廚房幫忙?”王老財瞪了老婆一眼,生氣地說。

    老婆反瞪了他一眼,然后灰溜溜地走了。心想:你這個老家伙,我不就犯了一丁點兒錯誤嗎?至于這樣發脾氣嗎?

    站在一旁的三斗把一切都看在眼里,記在心里,一個懲治惡人的計劃隨即浮于眼前。

    客人坐定,菜已經上全,三斗先開口說道:“今天小弟承蒙王老爺抬愛,才得以與四位前輩相識一場,幸會,幸會!四位的大名對我來說真是如雷貫耳,在此我想與各位切磋一下,不知各位前輩意下如何?”

    “你是什么東西?憑什么挑戰我們?”酒鬼首先發難。

    “我確實不是東西,是人。你不是自稱千杯不倒嗎?好,今天我就跟你比酒量,誰先倒下,誰是孫子。你敢不敢?不敢就是孬種!”三斗撕開了謙恭的假面具,用激將法惹惱了他。

    “你找死我也沒有辦法,你只知道我們叫‘四鬼’的外號吧?你可知道我們四兄弟還有一個綽號叫‘四不離’?”

    “哪四不離?”三斗突然瞪大了眼睛,顯得特別好奇。

    “我酒不離口;他(指著色鬼)眼不離女人;他(指著煙鬼)煙不離手;他(指著賭鬼)骰子不離手。笑話,酒不離口的人會醉嗎?”

    “好,今天我就讓你們四人離了這四樣東西,你們信不信?敢不敢接受挑戰?如果我僥幸贏了,你們叫我一聲師父就行了。如果你們贏了,我就給你們每人磕三個響頭,這算公平吧?”

    “笑話,這有什么不敢的?難道你還有特異功能不成?”賭鬼說。

    “敢!”其余三人異口同聲地說。

    “好,第一場我同酒鬼前輩比酒量。為了節省時間,我們直接上高度酒。”

    “同意!瞧你這小樣兒!只要一杯就讓你倒下,真是自不量力。”

    老財很不情愿地拿來兩壇高度酒,不一會兒酒鬼就喝完了;三斗抱起酒壇,用右手長袖遮住眾人的視線,也聽到了“咕嚕咕嚕”的聲音,不一會兒,酒壇也空了。就這樣,他們每人喝了六壇,酒鬼摸著肚子,十分痛苦地說:“我認輸,但我沒醉,只是我這肚子實在是裝不下了。再要喝,它就要破了。”

    “好,我贏了。下一個,誰先上?”酒鬼輸得沒有脾氣,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:為什么對手這么個小身板,肚子怎么能裝得下六壇酒呢?

    “來,我和你比抽煙,看誰最先把一袋煙絲抽完。先抽完的勝。”

    “好。”

    第二場比賽開始,老財不情愿地把煙具準備好。煙鬼拼命地嘬著,可是很費力,半天嘬不出火來。而三斗呢,忍著吸煙的痛苦,流著淚把一袋煙先抽完了。

    “剛才還好好的,怎么一下子就嘬不出火來?人要倒霉,喝口涼水都塞牙,放個屁都會砸到腳后跟。”煙鬼自言自語道。

    “下一個,誰上?”三斗用輕蔑的語氣問。

    “我來!”賭鬼說。說這話時,他心里有點發憷,心想:前兩位都失敗了,看來這個小伙子不簡單啊。我得小心點兒。

    “我們倆就比擲骰子,看誰的點數大,誰就贏,三局兩勝制。”

    “雖然這是你的強項,但是我同意。”三斗很爽快地答應了。

    第一把,三斗12點,賭鬼11點,三斗勝;第二把三斗還是12點,賭鬼12點,和;第三把,三斗還是12點,這時賭鬼心慌了,因為如果他不擲出12點,他就輸了,心里一緊張,隨手扔出去,一看才兩點。結果輸得一點脾氣都沒有。

    “你真沒用,把我們四鬼的臉都丟盡了。”色鬼譏笑賭鬼。

    “好,我們是不行,你行,你來呀。”

    “前面都是你們提出的比法,最后一場我來提出玩法,總可以吧。”

    大家都不說話,最后老財點點頭。

    “我的玩法是這樣的:我去給一男一女化妝,都化成女人模樣,你要是能猜出誰是女的,就算你贏。怎么樣?”

    “哈哈,這個還能難倒我?我的鼻子是干什么的?好吧,去準備吧。”色鬼顯得信心十足。

    “不許偷看,請王老爺監督。”

    “這個你放心。”老財拍著胸脯說。

    三斗去了后臺,找了兩個人幫忙,一個是老財的夫人,一個自己的哥哥。哥哥自然滿口答應,老財的老婆為了之前的事還耿耿于懷,堅決不同意。

    “這樣,咱倆做個交易,你若是幫了我這個忙,我會幫你救弟弟,怎么樣?”

    “你行嗎?”她疑惑地看著三斗。

    “從我一系列的表現中,你還看不出我是個超級聰明的人嗎?”

    “好吧,相信你這回。”

    “記住啊,一定不能說話,要聽我的安排,否則我失敗了,就不會幫你救人了。”

    地主婆點點頭。

    三斗開始給二人化妝,不一會兒工夫,妝就化好了。

    首先,一個“女人”大步流星地沖進來,一不小心撞到了色鬼的身上,一股腥臭味迎面撲來,讓人惡心得想吐;接著,另一位皮膚光滑、潔白的“女人”,全身彌漫著縷縷清香,邁著輕盈的步伐,一步三回首,含情脈脈地看著色鬼,其“閉月羞花”之貌令色鬼神魂顛倒,他一把沖上去抱著“她”說:“我就選你啦!”

    這時,“美女”摘下假發,卸掉妝,粗聲粗氣地說:“色鬼哥,你要跟我結婚嗎?”色鬼嚇得全身起了雞皮疙瘩。

    這時眾人看清了“她”的真面目,原來是二斗裝的,真沒看出來。

    另一位正要離開,被色鬼攔住了:“我懷疑你也是男的,你們在合伙騙我,是不是?”

    “合你個大頭鬼啊!我是你老媽。”老財老婆“啪”地一巴掌打上去了,打得色鬼眼冒金花,臉上留下了深深的五指印,站在那里呆若木雞。

    “好了,好了。游戲而已,不必當真。來,一起喝酒吃飯。”老財想:還好他猜錯了,要是猜中了,那還了得?

    這四位哪還有心思吃飯呢?分別雙手抱拳向三斗作揖,而后便灰溜溜地走了。

    從此,三斗的名聲更響了,那四位“前輩”再也不敢囂張了。

    后來,哥哥二斗問:“三斗,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
    三斗狡黠地說:“哈哈!職業秘密,到適當的時候才能告訴你。”



    自從三斗戰敗“四鬼”以后,名聲大振,用今天的話說就是積聚了不少人氣,擁有了不少粉絲,他的哥哥二斗就是其中之一。一有空閑便拉著三斗,要他說出上次戰勝四鬼的秘訣,因為纏得太煩,只好一五一十地告訴哥哥。

    原來,斗酒鬼時,他用袖子作掩護,通過一根竹管(藏在懷里,因為是坐著喝,所以不用多長,加上現場吵鬧,不易被人察覺。)將酒引到了地下(通往地窖)。斗煙鬼時,他趁煙鬼不注意往煙嘴里塞了一根小木棍。斗賭鬼時,他用的是水銀骰子(悄悄地把賭鬼的骰子換了。)想要12點,把兩個六點的面直接朝上扔出去就行了。而把這種骰子遞到對手手中時,故意把小點數朝上,所以扔出去時總是小。

    斗色鬼時,運用的是心理戰術,因為人都有愛美、厭臭的心理,這很好理解。

    二斗聽得瞠目結舌,不斷夸弟弟聰明,逢人便說,“職業秘密”不脛而走,四鬼聽到此消息后,氣得直跺腳。四人相約再次找到了王老財,老財一想:也是,余二斗兄弟倆一年的勞動期限快到了,是得想辦法留住這樣的“人才”。于是四鬼請來高手準備再與三斗一決高下,由老財來傳話,老財當然愿意做這樣的事。

    “不過這次他們要求與你賭點東西,不知道你敢不敢?”老財說。

    “我還不知道我與誰比什么?”三斗真是一頭霧水。

    “這次很簡單,與一個老和尚比坐禪,誰先坐不住就算誰輸。聽說這老和尚都到了耄耋之年了。一局定勝負,容易吧?”

    “這個怕不是有詐吧?天下哪有這么好的事?我不信。”三斗疑惑地看著老財,希望能從他的眼神中找到答案。

    “人家年齡雖大,但是幾十年如一日地坐禪,不見得輸給你吧?”老財解釋道。

    “就算你沒有騙我,說的是實情,但是我為什么要跟他賭?他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,有什么好賭的,萬一有什么三長兩短的,我可承擔不起。再說了,我從來不欺負老弱。”

    “你這孩子說得不對,你不就經常欺負我老人家!更何況他是高僧,早已看透生死,真的有什么事也不會找你的。放心吧,這種機會不是人人都有的喲。”

    “我還是不愿意,除非……”

    “除非什么?”

    “除非我贏了,你再給我五兩銀子。”

    “你要錢干嘛?”

    “給老娘看病,她的病越來越嚴重了。”

    “好吧,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,我可以答應你。不過,萬一你輸了呢?”老財猶豫了一會兒說。

    “我怎么會輸呢?”

    “你怎么就不會輸呢?別太自負了!年輕人!”

    “那你說吧,我要是輸了賠什么給你?錢——我可沒有啊!”

    “要是你輸了,你們兄弟倆在我家接著免費干一年活,這算公平吧?”

    “還算合理,可以。什么時候比?”

    “就明天吧。”

    “這么快啊!不過我可以接受。”

    當天晚上,三斗把這件事跟二斗商量,二斗說:“我覺得行,主要是可以為老娘贏點治病的錢。要不要跟爹說一下?”

    “不要了,何必讓他老人家為我們擔心呢?”

    第二天,四鬼領著一個胡須又長又白的老和尚進來了,這位老和尚年齡確實不小了,但是面露紅光,精神矍鑠。三斗不禁后悔起來,面對這樣的高僧,他若不耍手段,肯定贏不了;倘若耍手段又于心何忍?

    正在為難之時,老和尚右手執掌行禮,左手食指和大拇指捻著佛珠,彬彬有禮地說:“阿彌陀佛,善哉,善哉!我就是靈隱寺方丈慧真。”

    “哦,原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慧真方丈啊,失敬,失敬!”

    “有一事我不明白,想請教您,不知可行?”接著三斗將老和尚引到了老財屋后僻靜的竹林與他交流。

    “你不說,我已經猜到了。你想問,‘為什么老衲與他們四人狼狽為奸?’對吧?這四人雖有惡習,但沒有壞到掉根里去,老衲想度化他們,因為佛門無不可度之人。這次比試,只要我勝出,他們愿意戒掉惡習,皈依我佛;另外,我想通過考察你,想為本寺尋找一位年輕有為的接班人。聽說你是很有智慧的人,而且品行端正,我也是慕名而來的。”

    “這恐怕不妥吧?我不想當和尚,何況家里還有生病的母親。”

    “這個你放心,我會治好她的病的。”

    “如果你真的能治好母親,我愿意皈依佛門。可是,如果我輸了,就要為王老財干一年的活。”

    “這個不必擔心,我與王施主交往多年,他會賣這個人情給我的。”

    “那好,等會兒我故事輸給你吧。”

    “不可,不可,出家人要誠實,我希望你能真比。”

    “好的,聽您的。”

    比賽即將開始了,兩人分別登上了高臺,這個高臺大約有10米高,以前是道士用來做法求雨的,隨著一聲鑼響,比賽開始。

    兩位坐禪者正襟危坐,如兩座小山穩穩地立在高臺之上,面部嚴肅,一言不發,如兩尊佛像。底下的觀眾越聚越多,七嘴八舌地議論著,雙方都不缺少粉絲,敬佩老的,是因為精神可嘉;崇拜小的是因為,他敢于挑戰權威,加上最近智斗惡人也為他增加了不少人氣。

   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,看樣子是一場持久戰,一場消耗戰,人們似乎早已有了心理準備,有的已經回家,等吃完晚飯再來;有的仍然堅守。從下午一直斗到晚上,從天明一直斗到天黑,圍觀的人越來越少,不知不覺到了子夜。

    涼風習習,皎潔的月光從高空傾瀉下來,灑在兩位坐禪者的身上,仿佛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,遠遠看去他們似乎成了金身羅漢。中秋的夜空格外寂靜,遠處桂花樹上,調皮的雛鳥把小腦袋伸出了巢外,發出啁啾的叫聲,打破了夜空的寧靜。遠處桂花的清香迎面飄來,像絲絲輕紗,在縹緲的空中輕歌曼舞,令人神清氣爽。酒鬼抱著酒瓶已經呼呼大睡;煙鬼仍把煙嘴抿在嘴里,可是火早已滅了;賭鬼用骰子預測比賽結果,最后一次帶著滿意的結果睡著了,手里仍捏著骰子;色鬼早已進入了夢鄉,嘴里還在順喊著某位姑娘的名字。老財也是昏昏欲睡,但是他不能睡,因為他既是唯一裁判又是參賭之人,他要第一時間知道比賽結果。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,他采用了好多辦法:使勁地掐自己的胳膊;用小樹枝強行頂開自己的眼皮;用鼻孔對著敞開的酒瓶……

    正當老財實在忍不住了,即將睡去的時候,突然撲通一聲悶響,驚醒了五位當事人,他們揉揉惺忪的睡眼,循聲望去,發現老方丈已經不在高臺上,掉在地上,一動不動,沒有了生命跡象。大家都驚呆了,紛紛跑過去扶起方丈,地上流了一攤血,任眾人怎么喊,怎么搖,他就是不醒,已經圓寂了。這時的余三斗仍然紋絲不動,大家也擔心他會出事,便大聲喊他的名字,沒有任何反應。于是老財叫醒了二斗,讓他爬上去看個究竟,底下的人焦急地問:“怎么樣啊?”

    “弟弟,你醒醒,你醒醒啊!你不要嚇我。”二斗嚇得眼淚都哭出來了。

    “還好,有氣。可是已經暈過去了,沒了反應。我把他馱下來吧。”二斗摸摸弟弟鼻孔,還有氣。

    他的身體也已經虛脫了,過了好久才醒過來。當有人告訴他老方丈死了,他痛哭不已,自責道:“都是我的錯,我不該與他比坐禪。也是你們害的,你們要負責。我要去縣衙告你們五個人。”

    “我們也沒有想到是這種結果……”老財帶著愧疚感解釋道。

    四鬼聽到三斗要去縣衙告他們,嚇得四散逃竄,幾秒鐘就不見了人影。當天晚上,三斗在哥哥二斗的攙扶下去了縣衙,用力地敲著鼓,把縣令大人從睡夢中驚醒,他是個清官,像這種事沒有半點責備之意,連忙穿好衣服召集值班的衙役升堂審案。

    三斗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縣令大人,當晚他便去派人去了案發現場,找到相關證人問話。第二天又派人抓來了四鬼,并當眾宣判如下:

    “本官宣判:財主王老財,存有私心,才導致這場悲劇的發生,他是幕后的推手,所以判王老財賠靈隱寺500倆白銀,并支付余三斗母親治病所有的費用;判四鬼出家為僧,洗心革面,因為老方丈的死也與他們推波助瀾有關;判余三斗削發為僧,終身不得還俗,擔任靈隱寺新一任方丈,這也是老方丈生前的愿望。”

    王老財雖有不甘,但是也沒辦法,何況生前與老方丈關系還是不錯的,就算是對老朋友的一點安慰吧。

    從此以后,三斗在寺里當起了住持,二斗則繼續當他的農民。一年之后,他們的母親去世了。王老財也不再那么吝嗇刻薄了,他與余家兩兄弟的矛盾從此劃上了句號。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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